下午四点,智能机器人与先进制造创新学院2026级本科生冯晨烨下课时路过一间教室,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他去后排拖了把椅子,坐到了教室最后面。
一节课下来,他没有看过一眼手机。下课时,全场突然爆发出掌声。他把这段经历发在了小红书上。帖子开头写道:“在复旦一场讲完后全场鼓掌的课是什么样的?”
方言、入声与笑声
教室里正在上的是通识核心课“古典诗词导读”,上课的老师是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侯体健。
那节课讲宋诗,也讲苏轼。
侯体健先讲苏轼画像,他颧骨高耸,影子投在墙上特别明显。台下笑成一片。接着讲乌台诗案:苏轼在狱中,和儿子苏迈约好暗号,送鱼来就是事情不妙。结果苏迈出差,托人送饭,那人不知情,送了一条鱼。苏轼以为自己死定了。
笑声落下去,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讲“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引缪钺、钱锺书对唐诗宋诗的不同看法,讲“博喻”这一修辞手法。
他也讲诗与词的区别。晏几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原是晚唐翁宏的诗句,放在诗里并不出彩,放进词里却当行本色;“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同样原本首先出现在诗里,入词则变得精妙。
他讲苏轼“大江东去”。当时有人批评这首词“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本色”就是得体。幕士说,柳永的词是十七八岁女孩儿执红牙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苏轼的词须关西大汉执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他还讲秦观“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元好问批评这是“女郎诗”;韩愈“芭蕉叶大栀子肥”虽朴拙,却有力。古人说“宁拙勿巧”,巧了就没有了力量。
侯体健还引用赵元任先生的《施氏食狮史》解释汉语文字书写的重要性;为了展示“入”声调的记忆方法,更是现场来了一段网友集成的全篇入声文章,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在提到方言保留入声的作用时,侯体健说道:“我发现,即便上海的学生也有很多不会说上海话了”。
像这样的“段子”在课堂上频频炸响,课堂气氛轻松而活跃。
国际金融学院2025级本科生封云笑将这段“报菜名”称为选课以来印象最深的一次“名场面”:
“原本以为古诗词离当下很远,可当语音、语调与今天的生活经验接上,反而有了亲切感。”上完课之后,她希望从应试式的赏析走向更通识的理解,真正提升文学素养。
一门通识课的二十多年:读古典书,做现代人
“古典诗词导读”并不是一门新课。
这门课原来由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骆玉明开设,是复旦大学书院制改革后首批模块课之一,属于“文史经典与文化传承”模块。二十多年来,它几乎与复旦通识教育的探索历程同步展开,相伴成长。
骆玉明从《诗经》讲起,一路讲到明清,授课具有宏通的眼光,临场发挥很精彩,课堂非常叫座。“每个人都是被月亮等待的人”就是他在解读《春江花月夜》时留下的一句警言,成为不少学生走进古典诗词的起点。
后来侯体健也开设了这门课的平行班。2018年开始,两人交替开课,直到骆玉明退休。
侯体健的研究方向为宋代文学,讲课以唐宋诗词为核心,上探古诗十九首、陶渊明、谢灵运,下引明清乃至近代诗人。
“通识课更多是激发人对于自身、对于传统、对于社会的探索兴趣。中国传统文人指向的是立人,通识课也应该帮助学生理解自我、理解社会、理解自然。” 侯体健说。
如今,这门课次次爆满,有同学坐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听课。从“古典诗词导读”到它所属的“文史经典与文化传承”模块,复旦的通识课程始终直指一个最终目标:引导学生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立得住”的人。
本报实习记者 陈闻越
本报记者 赵天润
本报实习记者 徐晨欣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