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画画有什么用，我很反对斤斤计较‘有什么用’。”在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未来信息创新学院教授金亚秋看来，书画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是一种爱好，也是一种陪伴他理解世界、回望人生的方式。
这位长期深耕电磁波物理与微波遥感，曾为我国风云气象卫星、嫦娥探月、成像雷达等重大工程做出重要贡献的科学家，此次以另一种身份亮相——他将个人创作的67件书画作品，悉数捐赠予复旦大学档案馆。
6月2日上午，“档案与时代同行 卷帙于方寸生光”——复旦大学档案捐赠仪式暨“科学与艺术的重逢——金亚秋院士书画展”开幕式在复旦大学蔡冠深人文馆举行。
展厅内，油画、水彩、国画、素描、速写、书法、漫画等多种形式并存。作品主题各异，从长江源头沱沱河到壶口瀑布，从长城雪色到复旦校园，记录了金亚秋科研之外的所见所感。“一般专业画家大概不会选这些，所以我来画。”他笑言。
最特别的当属“翰墨丹心 科艺交融”单元。在这里，科研构想蜕变为艺术作品。《多站多圈次多角度多方位观测空中目标》中，地球、卫星轨道与观测路径交织在一起。这幅作品的灵感来自2015年9月3日北京天安门广场阅兵观礼后的思考。金亚秋从现场观测联想到多站、多圈次、多角度、多方位观测空中目标，并将相关科研构想转化为一幅可以被观看的图像。还有一幅手绘卡通图，来自2000年申请国家973计划项目时的构思。为了说明立项思路与课题架构，金亚秋用图像勾勒出研究脉络，他幽默自称：这大概是973项目申请书里少见的“艺术品”。
金亚秋与绘画的缘分始于小学三年级。他被推荐进入中国福利会少年宫学画，一学七年。但少年时代的他更向往成为科学家，六年级时听闻李政道、杨振宁的故事，立志为国争光。此后，他的人生主线逐渐转向科学，学习、深造、任教，从零开始建设学科、开拓研究方向……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再提起画笔，早期画作，也大多散失在时光里。
大学毕业后，金亚秋被分配到广西山区一家氮肥厂。设备简陋，技术革新需要自己想办法。一次赴柳州大厂参观时，没有图纸可借，也没有相机可用，他便靠着绘画与制图功底，边测量边记录，回厂后再简化成设计图，用于设备改造。绘画这门“手艺”在关键时刻悄然闪光。
真正重拾画笔，是近十几年的事。展厅中一幅国画《躬耕曲》，借鉴梵高《星月夜》的视觉语言，题写“躬耕耘土四十年，心系空天地海间”，将西方现代绘画形式、东方笔墨与一位科学家几十年的科研回望融为一体。
金亚秋坦言，绘画不会直接帮助解决科研难题，但艺术的影响，也许本就不发生在那么直接的地方。在金亚秋看来，艺术所给予人的，是更深层的滋养——一个人的理念、格局、想象和思考的能力。艺术让人从粗糙变得细致，从局部中掌握全局，也能在宏观中洞察秋毫。
自2025年6月以来，复旦大学档案馆已接收各类特色档案700余件，包括多位院士与知名教授的学术手迹。金亚秋捐赠的备课笔记与研究手稿共36件，与本次67件书画作品一同入藏，为百廿校史增添了科学与艺术交织的独特记忆。
“科学与艺术的重逢”，于金亚秋而言，是实实在在的人生体验。少年宫的素描技法，多年后化作工厂草图；科研的系统思维，融入论文示意图；待到回望人生时，画笔又被重新拾起，用来安放走过的山河与岁月。这67件作品本身，便是对“有什么用”最从容的回答。
本报记者 成钊 戚心茹摄
本报记者 叶鹂
实习记者 陈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