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伊始,一群复旦人没有立刻归家,而是背起行囊,去往祖国的天南地北。西藏的风雪高原、甘肃的陇中黄土、山东的盐碱滩涂……他们用双脚丈量科研的广度,用坚守传递知识的温度。那些跨越山海的路途,陌生却动人的风物,以及悄然生长的思考,与科学数据一样值得被记录。
“在最高的海拔做最高水平的研究”
1月25日。西藏5200米海拔珠峰站。大气与海洋科学系2025级博士生黄思源
这个学期,我和团队在距离上海四千多公里、海拔5200米的珠穆朗玛峰脚下度过了半个月。
2024年4月,大气与海洋科学系温室气体团队参与建设了国际上目前海拔最高的大气观测站点——珠峰站。每半年,我们会来这里维护设备和处理观测数据。
前往西藏、登上珠峰是一条漫漫长路。我们从上海飞抵拉萨,再驶上被誉为“此生必驾”的318国道,一路奔波十几小时抵达珠峰脚下的珠峰小镇。之后又驱车四五十公里,到达地处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观测站,这也是目前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气成分观测站点。每次往返,路上花费的时间几乎与站上工作时间相当,有时甚至花费四天赶路、四天工作。
在珠峰站,我们主要观测消耗臭氧层物质(ODS)和温室气体两类,通过持续监测这些物质的浓度,为全球气候变化研究提供关键的基础数据。
珠峰观测工作常年面临着严酷的自然环境与脆弱的基础设置双重挑战。站点海拔5200米,气压低、昼夜温差悬殊,在平原测试正常的仪器到了站上也会有“高原反应”;加之位置偏远,建站后又经历地震,断网断电风险频发。而观测设备一旦出现故障,必须及时响应、尽快维修。在珠峰站,我们每天只有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左右工作,完成既定工作计划后返回到海拔4200米的珠峰小镇。
高原反应持续考验着我们的生理极限。家人原本比较担心我会有严重的高原反应,但几次在西藏,我的身体总体还适应得不错,这也是宝贵的实地科研经历。
本科时,我仅仅在计算机中使用那些遍布祖国各地的观测数据;而现在,我更多地奔走在祖国的高山旷野当中,做采样或观测研究,从虚拟走向实地。我喜欢这种研究,它能让我触摸到风,感受到温度,更让我坚信,所做的一切工作是有意义的。
“在最高的海拔做最高水平的研究。”我想,这就是对坚守在珠峰脚下的人,最好的诠释。
“我们擦拭的不仅是文物,更是岁月”
1月30日。甘肃省考古研究所。文物与博物馆学系2025级本科生李卓心然
今年寒假,我主动报名参加了分子考古实验室和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合作的人骨研究项目。作为科技考古方向的大一学生,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考古的现场。
来到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我们需要对来源于史前遗址的人骨进行清理、鉴定、三维扫描与采样。我主要负责协助清理骨骼和基础鉴定工作,所见所学都十分新奇。
每天早晨八点,我们开始工作。一部分同学清理骨骼,另一部分在室内对已清理干燥的骨骼进行年龄、性别和病理鉴定。
初到时,我不熟悉骨骼特征,效率较低,在带队的老师和师姐们的耐心帮助下,我逐渐能辨认出更多细节。下午五点半下班后,我们常聚在一起吃饭,聊聊当天的发现。甘肃的冬天十分寒冷,但来上一碗热腾腾的手抓羊肉,足以温暖大家的身心。
考古现场是一片充满实践机会的天地,在这里,我独立操作了三维扫描仪,那是我第一次亲手接触这样先进的设备,也是第一次如此贴近地观察那些上千岁的骨骼。
有一具人类颅骨让我至今难忘,它严重歪斜,骨缝早闭,放在今天可以做手术矫正,但几千年前没有,显然生前一直承受着病痛。当我发现这一点时,它不再只是冰冷的样本,而是一个曾经温暖的生命。
虽然在甘肃待的时间不长,我却觉得格外充实。过去,我认为做科学研究是孤独的,但在这里,我看到了团队的协作、无声的传承。考古对我而言,是真实且触手可及的媒介,连接着当下与过去,也连接着人类与这片土地的历史。
“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山东东营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博士后于泽
春节要到了,我和裴海燕教授微藻与健康课题组的师弟师妹们一致决定,轮流值守在山东东营的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
几年来,我们团队扎根山东东营盐碱地上,一心钻研微藻生物技术。这片辽阔苍茫的土地,人烟虽稀,却藏着无限潜力,而我们的微藻研究,不仅是为了解决环境与健康问题,更牢牢牵系着国家粮食安全这一重大战略。
于我们而言,春节的坚守是微藻养殖研究的必然要求,这项研究讲究 “连续作战”,监测藻类生长、调试提取设备、优化工艺参数,一天都离不开人。有趣的是,南方的师弟们还借着这次机会,第一次见到了北方的鹅毛大雪。
虽是异乡守岗,年味却从未缺席。师妹书写春联,张贴在了大棚基地门口,也给住处贴上了精美的窗花。小年夜,大家一起动手,凑出了一桌热热闹闹的晚餐。在这片奋斗的土地上,我们把科研小家的温暖,揉进了浓浓的年味里。
身为复旦环境人,我们来到这里,从不是为了完成一纸学术课题,而是用科技解决关乎百姓饭碗、国家发展的实际问题。在这里,科研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地与农人对话、与泥土为伴、与风雪交手,攻克每一个实际难题。
“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从前觉得这句话对自己来说宏大而遥远,如今在东营的盐碱地上,在日复一日的微藻研究中,我们有了最真切的体会。今日在盐碱地上培养出的每一个藻细胞,都是对粮食安全的一份期许。
本报记者 邓 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