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中国科学院院士、未来信息创新学院教授金亚秋撰写的全球首部系统论述行星被动与主动微波遥感专著《行星微波遥感理论、方法与应用》获颁国际宇航科学院(IAA)图书奖。
金亚秋的办公室在江湾校区交叉二楼,这处日常活动空间被他划分成左中右三个功能区,截然分明。
进门后,最先步入中间的会客室。目之所及,一幅用中国画形式的“星辰夜空”诗画卷轴是他2024年的诗画新作。
会客厅左侧是办公室兼书房,他的十余本学术专著与中外学术研究书籍大多放置于此,书架顶端是中国航天航空的多种任务模型;会客厅右侧是一间画室,墙上挂满了他近年的绘画作品,中西绘画风格皆有。
每天上午,他在办公室书房作研究工作,午饭后走进画室涂画写字。常言道,大脑左瓣科研,右瓣艺术,这两瓣“心房”浓缩着他的日常,也构成了李政道说过的“科学与艺术在山顶的汇合”。
少年时代起,成为一名科学家始终都是他执着的梦想。不过,绘画也以始料未及的方式丰富着他的人生。恰如他自己所言,“世界是变化的,能确定的是我们自己的不懈努力。”
要钻进去,跳出来
不同的时期看不一样的书。小时候我看的书是很活泼、多方面的,包括小人书连环画,比如《水浒传》《三国演义》,里面的故事人物我都知道,我还能画故事里的情节。
到了中学,知识性的书增多了。每天晚自习两节课我基本用在读各种课外书,印象很深的有苏联十年级课外读物等。我一直爱看著名科学家的传记,这里面有科学、有历史、有哲学、有成功有失败。
研究生阶段就是100%的时间用来学习MIT规定的课程与作业。实际上,以往的自学读书给了我一个深造的基础。
读书也好、研究创新也罢,你要“钻进去,跳出来”,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刚回国时,我的研究领域在国内几乎是空白。资料主要来自影印杂志,而且只有少量杂志在物理系图书馆里有。我常常骑自行车到上海图书馆,赶着九点一开门就进馆,提前写好要查的杂志期号递给专人去找,再排队复印,回到学校往往都已经过了饭点。
这些书有深刻影响
《屋顶上的精英》、《比一千个太阳还亮》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屋顶上的精英》讲的是二战后期MIT一群至情至性的教授们在学校20号楼这栋危房的屋顶上研究雷达的传奇故事。后来,20号楼被拆除了,十多年前,MIT在20号楼的原址上新建了塞塔大楼(Stata Center),在大厅里放了一个1945年研究的雷达复制品。他们动员电气工程专业100名学生写了一个时间胶囊,让他们想象一下雷达发明一百年后的雷达技术。这些胶囊封在雷达下面,计划到2045年打开,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绘画给人生带来什么
有人问我画画有什么用,我很反对斤斤计较“有什么用”。知识都是有用的,或者不用谈什么是“有用无用”。很多时候你学的知识会在你遇到磨砺时闪光,不能因为掂量一下觉得现在没什么用,就不去学它了。
很难说绘画对我的科研到底起什么实际作用,这更多是关乎一个人的文化素养,一个人的眼界,一个人对人类社会发展的认知。如果搞科学研究但不懂画画或音乐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想艺术能让人获得更全面的营养。
我从小就想成为科学家,但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广西偏远山区,待了8年。我没有用功利的眼光看待这段岁月,那时候不知道以后会考研究生,既然在工厂我就完成厂里的任务。
但我仍然坚持看数理书、学英语。也正因为这种热爱,对学问的虔诚,我考研究生很顺利。
研究力=基础+哲学+执着
创新要有知识积累与知识基础,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有创新。
比如,你觉得克服困难是一种乐趣,而不是一碰到困难就想绕路走或求个窍门,这也是种哲学。我在美国碰到有学生问教授,这个研究里面有没有什么trick(窍门),教授很生气地说,科学研究没有什么窍门。所以如果哪个学生来问我做研究有没有什么窍门,我也会这样回答他。
做科学研究要有一个正确的哲学思想理念作指导。
所以我一直提倡大学生尤其研究生在学期间,一定要读重要的、权威的、厚本的学术教科书,这是一个打好厚实基础的过程。
现在许多学生看的厚本书不多,(他们希望)最好是短平快的书,这样不好。看厚本的、权威的书实际上是为后续学术工作做铺垫,是由此再进一步的基石。
就像长身体需要各种营养,只有营养均衡了才能健康成长。一个人的阅读与生活不能很“窄”、很功利,要思域宽广。
对于大学生特别是研究生来说,读书要以专业精读为基础,“万金油”“走马观花”没有什么用。但是另一方面,在专业基础之外多看其他历史文化相关的书,看中国、看世界、看古今中外,这可以有来龙去脉,有丰富想象力与知识面,有充分自由学习思考的余力,才能自由翱翔。
失败与挫折是正常过程
苏东坡曾经写过一首诗,“问汝平生功业,黄州儋州惠州”,说明失败与挫折才是一个人正常的成长过程。
我的成长过程中,影响最深的首先是高中母校上海中学,在那里我接受了完整的中学教育,形成了文化基础和学习能力、奠定了人生观与价值观。
北大也给了我宽广的眼界和格局,只是可惜在那个年代,没能有正规的学业。
我在MIT完成了完整严格的研究生学习,MIT杰出的学术环境奠定了我科学研究的能力与基础。我在MIT学习时用的计算机还是大机器,个人电脑都还没普遍出现。去年我去了趟MIT,到当年我的宿舍里看了看,进进出出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着他们,我就在想,这些人里将来会走出多少个创造历史的人?
复旦是我回国躬耕为国贡献的地方,我对国家的贡献主要是在复旦这段时间里完成的,这是最重要的地方。和我刚到复旦时相比,现在年轻人的条件好了不少。但学生们也要意识到,世界上有许多比你聪明、还比你努力的人。“精致利己主义”没有格局、没有眼界,年轻人志向要高远,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世界是变化的,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自己的不懈努力。我相信中国的年轻人应该是一代比一代强,但这取决于一代一代人的努力。
实习记者 王 越
本报记者 李斯嘉
实习记者 莫小荷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