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校歌送上太空

作者:朱立远摄影: 视频: 来源:《复旦》校报发布时间:2026-09-24

2024年9月24日,山东海阳,东方航天港。

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复旦一号”拖着通红的尾焰升上天空。那颗越来越小的光点里,有我参与设计的芯片——一枚用单层二硫化钼做出来的射频通信芯片,我们叫它“青鸟”。

《山海经》里,青鸟是西王母的信使,衔信往来于天地之间。我们把它装进卫星,让它替复旦送一封信:我们把复旦大学校歌的原始手稿照片存了进去,让它在太空里完成星内通信传输。

这个念头,带着一点工科生才懂的浪漫。1970年,“东方红一号”入轨后,用20.009兆赫兹的频率向全世界循环播放《东方红》的前八小节电子乐音。那一年,我的父母都才刚出生。半个多世纪后,我们把自己学校的校歌送了上去。信号传回来的时候,误码率低于10的负八次方——几乎无损。

从大一走进实验室到这篇Nature发表,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我来自舟山,一座被海包围的城市,小时候我常站在岸边看船出海,不明白那些铁壳子为什么不会沉。后来我学了微电子,开始造更小的东西——纳米级的器件、原子层厚的半导体。一个向海,一个向天,方向不同,但都是往开阔处去。

在复旦,我遇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我和队友拿过“互联网+”国赛金奖,也组过帆船队拿过上海市大学生帆船训练营冠军。有好几年,每到训练季我们就把自己扔进深山溪流里,练配合、练反应。帆船教会我一件事:只靠一个人划桨,到不了任何地方。科研也一样。

我一直觉得复旦是个很慷慨的地方。它愿意让一个大一新生进实验室,愿意让一个本科生有自己的课题,愿意让一个文科生和一个工科生坐在一起做商业计划书。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慢慢学会了怎么问问题,怎么拆问题,怎么把一个问题追到底。

“青鸟”还在天上飞。卫星的设计寿命是三年,三年后它会变成一颗沉默的星星,继续绕着地球转。我不知道它会在轨道上待多久,十年,一百年,也许更久。但我知道,那首校歌会一直留在它的存储器里——像一封信,寄给了时间。

我常想起队友发给我的一张照片,那是卫星刚入轨后传回的第一组数据截图。屏幕上的一整串数字按序排列,不差分毫。我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可以对抗失重的。

朱立远(集成电路与微纳电子创新学院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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