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问题不是我的强项，尤其是当这些问题关乎我自己的时候。《沉思录》中有一句话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我的状态：“没人问我时，我很清楚；一旦问起，我便迷茫。”
关乎自我的答案总有一个模糊的形状，但一旦着意找寻，语言便达到了尽头。在“智擎学者”的访谈中，记者问道：“对你来说，复旦是什么？复旦给了你什么？”我只好使用一个比喻：“复旦是一片海，我是海里的一条鱼。”
这是一个发乎本能的回答，一个早已出现在我头脑中的画面。高中毕业时，我一路从南京来到沪滨的长江尾进入复旦，如同鱼顺流而下。然而，复旦的生活没有带来路，没有带来答案，只带来了水——无边的海水，全新的海水。起初，我在这片海中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自由到不知该向何处游去。出于对语言学的长期兴趣、对前沿交叉领域的好奇，我选择了英语+计算机科学技术双学士学位项目。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明确且明智的选择；但于我而言，这是一次纵身跃入未知洋流的试探。我不确定它会将我带往哪里。
慢慢地，我的兴趣聚焦到神经语言学和语言障碍方向，研究语言和认知如何产生、发展、受损与重建。去年暑假，我回到家乡池州，在星星树康复中心担任随班老师。那是第一次进入专业的康复场景。每天面对那些孩子，观察他们细微的进步，一个音节、一个眼神，那种成就感难以言喻。我逐渐明白：我想要为表达困难的人们做些什么。
后来，我加入了徐坤宇老师的课题组。当时，团队正与康复医院合作，探索神经性言语障碍患者的诊断治疗方案。结合在孤独症机构的干预经验，我提出了一个想法：是否可以开发一个针对汉语母语者的言语障碍评估系统？就像一套练习题，通过做题发现“知识点”的薄弱环节，然后生成一份专属的错题本，针对性地制定康复计划。这个想法成了项目的起点。而项目本身，又成了我身上一片新的鳞片。
我越来越觉得，答案并不在某个遥远的彼岸等着我。它就在我游过的每一片水域里，在每一次靠近人的时刻里，在每一片悄然长出的鳞片上。那些鳞片——选择、实践、观察、靠近人的过程——层层交织，记录着我在这片海中经历的一切。
海水有咸涩、有甘甜，为我的成长提供了丰富的质地，提供了常年流连的营地。我喜欢观鸟，足迹遍及东部地区，大学以来也曾去往大凉山和云南。我活跃于舆图社，弹古筝、拉小提琴、滑冰、打垒球。这些是兴趣，是课余的放松，但它们同样是海水的一部分，是那些不直接指向答案、却让答案得以生长的水域。
我是一条鱼，向海叩问前进的方向，海不言语。复旦没有给我任何现成的答案，它只是不断地把我推向更开阔的地方，让我在游动中长出新的鳞片。回望进入复旦以来的变化，我发现自己最大的成长是对人与世界的态度愈发开放。
但或许回答本身就不必要。我是一条鱼，向前游去，答案将写在我的身上，水随我动，鳞光成文。
对于未来，我充满期待。带着所有的回忆与收获继续前进，在复旦自由自在地游向未来。
陈一璟（外国语言文学学院2024级本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