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新闻:十年,上海数学中心“长出了挺拔的树干”

作者:黄海华摄影: 视频: 来源:上观新闻 2022年12月25日 发布时间:2022-12-25

“十年前我都不敢想象,如今超过了当年最好的预期,上海数学中心已经从一棵‘树苗’长出了挺拔的‘树干’。”上海数学中心主任、首席教授李骏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

剑指“高原上的高峰”。上海数学中心成立十年来,在代数几何、动力系统等重要基础研究方向处于国际最前沿,在国际公认的“数学四大顶刊”(年均仅150篇左右)发表论文11篇,其中2021年发表5项突破性成果,1位研究人员受邀在四年一度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作45分钟报告。

【不在科研的最好时光去打扰数学家】

高原之上,没有板块的激荡和挤压,难有高峰。

复旦大学数学学科在苏步青、陈建功等数学家带领下,经过几代人共同努力,已发展成为一个在国际上有相当影响的数学“高原”。2010年3月,谷超豪院士高瞻远瞩,建言国家在南方建设一个数学中心,吸引海外高层次人才,为青年人的迅速成长创造良好条件。2012年,教育部和上海市联合批准依托复旦大学建设上海数学中心。

谁来做这只“头雁”呢?“我在国外时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有机会一定要回到祖国,复旦是不二的选择。”李骏说。他在复旦大学获硕士学位后,师从国际知名数学家丘成桐,是斯坦福大学终身教授。1994年受邀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作45分钟报告,2001年获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最高奖,2021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上海数学中心主任、首席教授李骏

“最初版本的建设方案,年轻人很难留下来。有无可能创新一个机制和平台,是我们多方一直在思考的。”李骏说。2015年,在复旦大学支持下,上海数学中心谷超豪研究所应运而生,对人才引进和晋升机制进行了改革,设置了几十个预聘岗位,只要数学研究做得好,就有机会留下来。2019年,复旦大学通过了谷超豪研究所人事体制新方案,在考核中引入国际同行评议。

“这些年,我的最大心得是,不在科研的最好时光去打扰数学家,任其自由探索。和学术无关的琐碎工作,更不能成为他们的‘束缚’。”李骏说。

跟西欧北美相比,我国的数学研究在厚度和广度上仍有欠缺。为培养下一代数学拔尖人才,2019年复旦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上海数学中心启动“数学英才试验班”计划,明年夏天将迎来第一届学生毕业。“创新培养不能只靠考试,我们有意识地减少了必修课,设置了自选课,让学生有时间自由探索,鼓励他们和老师多交流,效果还是不错的。”

【“完全可以潜心做研究,不会被打扰”】

“这里可能有着全世界最宽松的研究环境。”上海数学中心第一个全职首席教授沈维孝说。他与合作者证明的Fatou猜想,被菲尔茨奖获得者斯梅尔列为“21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2009年他以历届最年轻得主身份获中国数学会陈省身数学奖。当他离开新加坡国立大学回国发展时,有过不少“选择项”,最终选择了上海数学中心,因为“这里的晋升机制与国际接轨,前6年没有什么硬性指标,之后则按照国际评议来考核。”

首席教授沈维孝

2021年7月,沈维孝与博士生任浩杰成功解决了“魏尔斯特拉斯型函数”的维数问题。“该函数图像是一条看上去不规则的曲线,就像雪花边缘。维数,是反映它到底有多么不规则,我们给出了这个数值。”“魏尔斯特拉斯型函数”被戏称为“病态”函数,它的维数问题是分形几何中的经典问题,曾经难住了许多一流的动力系统专家。

尽管担任上海数学中心副主任,“但我几乎没有什么行政工作压力,可以专注地研究数学。”沈维孝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

“在这里完全可以潜心做研究,不会被打扰。”上海数学中心长聘教授江智对此有着相同感受。2018年,江智与合作者证明了极大阿尔巴尼斯维数簇的典范除子正性的公式,被同行称为陈-江分解,成为研究不规则簇强有力的工具。

长聘教授江智

此前,他在巴黎十一大数学系担任副教授,与复旦数学科学学院院长陈猛有着愉快的合作。“我喜欢坐在巴黎街头的咖啡店思考数学,来了上海之后,发现这里遍地都是咖啡店。”江智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他最欣赏上海数学中心的扁平化架构和开放式管理,“不管是谁,都可以直接去找李骏老师。中心每年会专门举行会议,听取大家的意见。”

上海数学中心先后引进了28位青年研究人员。两位“80后”江智和王国祯,今年2月成为第一批长聘教授。37岁的王国祯今年受邀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作45分钟报告。“虽然这是史上第一次线上大会,但我觉得自己的成果被数学界认可,十分开心。”

长聘教授王国祯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是王国祯的口头禅。他经常和各种维度的球面打交道,但高维物体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只能在想象中构建。“这就像下盲棋,专心致志就能记住每个位置。”王国祯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球面同伦群问题提出一个世纪以来,王国祯与合作者突破了60维难关,将计算推进到第90维、第120维,解决了广义庞加莱猜想在奇数维情形的最后一个问题。

“这里特别适合安静的数学研究,与国外交流也很方便,正是我想要的研究环境。”王国祯2018年进入上海数学中心从事博士后研究起,就喜欢上了这里。

有趣的是,沈维孝、江智和王国祯有一个相同的爱好:散步。对于他们而言,上海数学中心正是可以“边散步边思考”的“安静之处”。

【下一个10年的目标?“不想自我设限”】

沈维孝一直从事本科生和“数学英才班”的教学,他和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开玩笑,这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因为手头的研究可能长时间没有什么进展,有的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十多年至今还没答案。

在上海数学中心采访,记者听到了很多类似的故事:英国数学家安德鲁·怀尔斯花了9年时间证明费马大定理;数学家有时像一个矿工,可能挖了十几二十年都没有结果;数学研究中有很多“偶然”,但这其实是必然中的偶然,需要不断试错,更需要偶然背后的积累和眼界。

正是由于基础研究周期长,对于数学家来说,宽松自由方显难能可贵。

刚入职上海数学中心的王天栋说,作为女性,这里能感受到最大的包容性和多样性。

“数学家在哪方面成功,一定和其性格有关系,不同性格的人可以做不同数学。可见,数学人才也一定是多元化的。我们要营造的正是多元化研究环境。”李骏说。

上海数学中心下一个10年的目标是什么?李骏说:“不想自我设限,因为数学本身就是一个自由发挥的学科,希望还能有惊喜!”

行远自迩。期待下一个10年。

制图:实习编辑:严静雯责任编辑:李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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