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希望用最低的成本,为全球机器人装上10亿台大脑

作者:汪祯仪摄影:汪祯仪 视频: 来源:校融媒体中心发布时间:2026-10-27

“我们希望为全球的机器人,用最低的成本、最低的代价,装上10亿台大脑。”

国庆前夕,南京东路第一食品,往来熙攘的游客围观中,一个身影格外醒目。那是机器人“酒保小一”,身穿黑色马甲,取杯、接酒、搅拌、出杯,十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还能实时互动、对答如流。

一套行云流水动作的背后,离不开一个机器人原生通用大脑,而这颗大脑最早的验证,脱胎自2024年复旦原创人形机器人项目“光华一号”。作出这项验证的,是未来信息创新学院教授、高效深度学习实验室主任陈涛团队。

从业界到学界,又选择创业“再出发”,他与院友穆泽林、原英特尔中国首席科学家张益民,联合创办上海眸深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眸深智能”),立志为全球的具身机器人装上一个通用大脑。

调酒机器人“酒保小一”亮相第一食品南京东路旗舰店

从业界到学界再到创业,他始终聚焦产业交叉

当所有人都在把模型做大,陈涛为什么反着来?

2026年,具身智能是最热的赛道之一。仅今年上半年,国内新成立的具身智能企业就有一百多家,几乎所有人都在把模型做大做强。

但陈涛选择做一件相反的事:把模型做小做省,让它能塞进端侧那块小小的芯片,真正走到产业现场。成立两年不到,公司已陆续推出螺丝机器人、酒保机器人,酝酿质检机器人……找准场景,盯住产业痛点,只为解决具身智能落地不同场景的现实问题。

“面向产业界,做一些应用型的学术研究,并且把研究成果再转化成生产力。”

陈涛的这个选择,要从2013年说起。“博士期间,我的课题就是做移动机器人的图像识别。”后来,他进入华为新加坡研发中心,做视觉AI模型的落地。平台稳定、项目不断,但落地时的摩擦比他预想的多:能耗太高、泛化性太差、识别不准……这些改进琐碎而工程化,“有很多问题是学术上目前还没有被解决的”。

做得越久,陈涛越清楚问题出在哪。“很多深度学习的模块和算子在硬件里功耗太高、部署不好、软硬件结合得不太好,也缺乏基础设施体系的建设。”

学术界鲜有聚焦,工业界也没有时间逐一从理论上攻克,困在一个个项目中的陈涛,没有时间也没有权限从根上重想一遍。“怎么样能够自己有个团队,然后自己从根上来解决这个问题。”2019年,他辞去高薪工作,选择回国加入复旦大学。

他要解决的矛盾,是“怎么把大算力模型放在小算力的无人终端上,还能保证性能不会下降,同时让小算力设备的能耗和功耗降下来,取得性能和代价成本的平衡”。

在复旦,陈涛和团队围绕这个方向“探索了大概有五六年”,并合作参与了“光华一号”三维视觉模型算法设计。

“光华一号”打造老年人身边的“保健医生”

这个由复旦大学智能机器人研究院研发的机器人,聚焦养老护理场景,是2024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唯一一台由高校制造的人形机器人。

能否仅凭视觉模型驱动本体,让机器人真正“自主思考”动起来?陈涛团队尝试将三维视觉模型和算法接入机器人本体。此后眸深智能开发的具身智能大脑,也是最早在“光华一号”上做的验证。

此后四五年,团队陆续发布系列成果:CVPR、NeurIPS等顶会论文,ICCV竞赛冠军,今年又获IJCAI2025杰出论文奖,这是最近六年中国唯一获奖团队。“算法再好,没有芯片,很多算法模型、甚至大模型都是空中楼阁。”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陈涛想的不再是多发论文,而是把成果放到真实的场景里,生产检验。

不做本体,不做灵巧手,他想造机器人的公共大脑

想象未来的机器人工厂:轮式机器人贴着地面搬运物料,四足机器人爬楼巡检,人形机器人站在工位上拧螺丝。这些机器人,本体来自不同厂商,云端连着不同的AI大模型,却要在同一条产线上通力合作。

如何实现?不仅需要更灵巧的机器人设计、更快更强的云端大模型,更要靠一颗能在端侧部署、把一切高效调度起来的大脑。

一个具身智能体,本体可有多种形态,背后对应不同AI模型,工作场景也千差万别。三个变量叠加,就是M×N×P种组合。陈涛算过一笔账:如果每一种组合都要单独适配,具身智能永远铺不开。

陈涛回顾眸深智能在具身智能领域的技术积累

2025年1月,眸深智能成立,成为全球首家生成式通用具身大脑公司。不做本体,不碰灵巧手和关节部件,也不去卷参数规模——对于公司未来,陈涛有清晰的规划:“做好通用的机器人的大脑及其基础设施建设这套设备体系,为算法模型和硬件本体做好匹配和衔接。”他和团队要利用优势,开发一个不管本体、模型、场景,连接谁都能用的“大脑”。

“学术研究和产业落地应该是并行的,两者就像DNA的双螺旋,互相促进。产业界的很多问题,没法等到学术界完全攻克以后再去解决”。

公司从成立开始,他们就着手去做一件不讨巧的事:到工业界找场景,找传统工业自动化不能解决的问题。“从这里面定位出场景,发现一些以当前AI技术就可以解决、率先落地的场景。”陈涛的想法很朴素——早一点落地,就可以和这些企业实现一个较早的绑定;绑定以后,就能提供更多场景资源和数据,反哺接下来的科研模型。

公司成立头半年就已实现几千万元订单,目前在手订单已超过1亿元。

M-Worker 01 现场实测,手脑协同完成柔性装配

如何选场景?眸深智能不看订单,而是先看国家需不需要、行业里有没有代表性。拧螺丝是工业生产中公认难啃的环节,某家电龙头企业把这块硬骨头交给了他们;调酒机器人“酒保小一”则是另一种餐饮服务业的样本,一套动作可实现从调酒到咖啡、奶茶的复用转化,整个饮料产业都用得上。

项目已完成部分典型食品检验工序的功能验证

已通过阶段性验证的食品检验机器人,仅需两三台协作,就能完成试剂调配和检测。检测一块豆腐、一根火腿肠是否变质,这件事不赚钱,但事关民生保障,大量重复劳作“非常适合用机器人替代人工”。

当整个行业都在追求更大更强“大力出奇迹”,陈涛却不想盲目追随这一范式:“我这么多年一直做的,就是怎么样在模型的底层架构上,包括计算范式、推理范式以及后训练范式上,去设计一些更好的方法,让模型维持在一个资源的开销范围以内,同时保持性能,让任务效果基本不下降。”

“眸深所有的知识产权,全部是从复旦孵化出来的。”核心研发人员中,还有不少是复旦在读的硕士博士学生。团队从“光华一号”中孵化出的技术起点,让眸深智能牢牢扎根复旦,生枝发芽。

这个赛道最好的人才,一定在学校

具身智能最缺的是什么?陈涛的答案不是算力,也不是数据,是人。

他认为,最好的人不在大厂,在校园。“一定是还没有毕业、或者即将毕业,还在学校里被培养着的学生。”因为具身智能太前沿太综合,培养的第一批学生都还未毕业。

所以他做了两件事。

陈涛指导学生

第一件,把实验室打开。复旦的一间实验室里,摆着几十台机器人、灵巧手和一整排算力设备。这批由眸深智能公司购置、价值上千万元的设备,如今向本科生和研究生的相关课题开放。学生三五人一组,就能亲手把模型部署到真实的本体上跑一遍。

第二件,把产业“真问题”融入课堂中。他领衔建设的“电子信息产业前沿”课程,大量涉及公司正在攻关的机器人稳定性、抓取泛化、端侧加速等“真问题”,这些问题也成了研究生的毕业设计和本科生曦源、望道项目选题的方向。

“教学、科研、创业,这些并不矛盾。它们可以被有机地串起来,叫‘研创学’。”

陈涛自认是个“高精力人群”,一天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把几重身份的事务安排妥当:一周里,既能在课堂上给予同学业界前沿视野,也能留出一天与公司员工开会研讨,作为院长助理,他还把更多校企合作的机会带回学院。

“我们希望为全球的机器人,用最低的成本、最低的代价,装上10亿台大脑。”而最结实的那块地基,在他看来,始终在充满无限可能的复旦校园里,而陈涛选的这条路,走了十三年,还在向前无限延伸。

制图:实习编辑:谢卓妍责任编辑:李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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