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金婚伉俪:从风华年少到鬓染霜华

作者:樊啓海潮 傅张帆摄影:受访者提供 视频:吴尧清 周嘉怡 李仕晨 林淑怡 高美延 陈嵩怡 张珈瑜 冯敬椿 金心远 来源:校融媒体中心、退休教职工工作处发布时间:2026-10-18

岁岁秋深,风染清光;凝眸忆往,相伴悠长。他们在复旦相守五十载,共阅人间寒暑,从风华年少到鬓染霜华,初心未曾更改。他们把相伴与体谅藏进流年,谱写下最绵长的相守诗行。

重阳节前夕,复旦大学敬老节庆祝大会温情启幕,复旦金婚伉俪并肩赴约。在这清秋时节,让我们走近其中四对共度半生的爱人,听他们讲述半世纪相伴往事,感受深情在岁月流转里的温润绵长。

初夏,复旦广播台的楼上,年轻的声音穿过小小的房间。

浦兴祖在 1964 年考入复旦,成为我国首批国际政治学本科生之一。在校期间,他经人介绍,担任广播台业余编辑。毕业后,他先是留校在广播台做专职人员,继而到学校宣传部门做干事。吴丽妹是上海姑娘。1968年,她在高中毕业后前往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几年后作为工农兵学员被选送进复旦化学系,业余参加广播台的采访工作。起初,两人就是工作关系,各忙各的。后来,吴丽妹也毕业留校了。经广播台的年轻同事牵线,两个岁近三十的大青年才认真打量起对方。一个相对沉稳,一个十分爽利,同在一校,见面方便,情愫就这样悄悄落定。

1976年4月9日,他们去登记结婚。5月1日劳动节,没有婚纱,没有酒席,他们只把双方亲属请来,围坐一桌吃了顿饭,就算成了家。婚后的日子,朴素得像一粥一饭。两人月工资加起来只有105元,住在复旦第五宿舍12.8 平方米的旧屋里,与楼上一家合用厨卫。为省电,屋内只点一盏9瓦的小日光灯,来了客人才舍得换成36瓦的大灯。那一点淡淡的光,照着两颗相连的心,在柴米油盐、上班下班里过日子。

真正的转折,始于夫妻俩的一次慎重"决策":浦兴祖申请获准从宣传部回到系里,一头扎进刚恢复的政治学专业。一开始,他不敢贸然上讲台,在恩师的指引下,他先校内旁听、再北上进修。经过打磨,他开出“西方政治学说史”课程,并在国内首创了“当代中国政治制度”课程。数年后,其牵头出版的首部同名著作在国内外发行,获市学术成果奖、全国教材奖;其领衔推进的“当代中国政治制度”先后获评校、市、国家级精品课程,本人则被评为"上海市高校教学名师"。主动扛起绝大部分家务的同时,吴丽妹先到复旦二附中教化学,后因声带长了息肉,在手术后转去了学校图书馆工作。她的每一次转身,都让出一点光,照向他的书桌。

32年里,他们搬过五次家,从一间房到一间半,到大一间半,到两间房,到小三房一厅,再到三房二厅。每次搬家,全家都欢喜得很。浦兴祖后来把五处老房子的模样都拍了下来,给后辈看。——那是他们一步一步走来的路,也是灯火一盏一盏变亮的见证。“我们这个家是‘发展中国家里的发展中家庭’,“他们说,"只要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50年过去,两鬓染霜。我们问浦兴祖有什么想说的,他讷讷地对老伴讲:“我这一辈子,习惯了被你照料。”吴丽妹则笑着说:“是你一直包容着我的急脾气。”

“找对了婚姻的另一半,幸福一生。”方家驹在金婚这天这样说。

他的妻子陈玉珏是四川北路麦丰里时的邻家小妹妹,两家隔着一条弄堂,门窗相对,彼此知根知底。1967年,他突然发现年仅16岁的陈玉珏已成了当家人: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作为女儿,她把一家人的吃穿打理得井井有条。于是,他开始了长达10年的追求,于1976年修成正果,次年女儿降生。

1978年以后,方家驹在学校的工作任务快速增加,天天早出晚归,陈玉珏便承担起了大部分家务。“她的聪明和努力,支撑我很好地完成了学校里的工作,并保持了健康。”他说。

留校工作36年半,方家驹历经8个岗位,曾在教务处参与创办基地班和课程教材建设等工作,1999年被学校评为高等教育管理研究员。

退休后,他一直返聘至2012年,同时兼任了七年的复旦学院专职导师,并为新生开设“成才之路”“学在复旦”等讲座…… 陈玉珏也有自己的生活,她参加复旦老年大学的钢琴班和水彩画班,每日弹琴作画,热衷游泳。

年轻时,一追就是10年;转眼间,两人已经携手走过半个世纪。从弄堂对面的两扇窗,到今天相伴半生,两个人早已把当年的“知根知底”,过成了今日的“相濡以沫”。

许兰文与陈绍亮相识于1963年。那年,他们考入上海第一医学院,系同班同学,并同为班干部。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报到的班干部会议上。“他那时上身穿一件白衬衫,脚穿白跑鞋,人很清瘦,站在那儿挺阳光的。”许多年过去,许兰文还记得那个画面。

许兰文性格外向,有什么说什么。陈绍亮恰好相反,话不多,谦虚、低调。两人就这样渐渐熟悉起来。那些年月,求学、工作和生活都几经辗转,直到1976年,他们才结婚。

改革开放以后,日子慢慢安定下来。

1978年,研究生招生恢复,那时许兰文的孩子才一岁多,同学劝她考研究生,她咬咬牙,把孩子托给朋友,突击三个月、五门课,终于考了进去。丈夫陈绍亮原先学的是俄语,考研时却要改考英语。他一面自学,一面应考,一次英文课也没上过,却把英语啃了下来。

两人不但是夫妻,更是科研搭档。读研时,孩子尚小,等孩子夜里睡熟,他们才悄悄从家中溜到实验室,在夜深人静时换药、做动物实验、处理标本。女儿三四年级时写作文,写道“晚上醒来,爸爸妈妈都不见了,原来他们去做实验了”,老师在旁批了一句“你有这样的爸爸妈妈真自豪”。

多年下来,两人一起搞科研,合著科普书,承担并完成了卫生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科研项目,是彼此最默契的搭档。

同时,他们也尽心尽力照顾好长辈。老人生病卧床,他们在家中担负起静脉输液、插导尿管、插鼻饲管、换氧气袋、吸痰、为老人翻身擦身等工作。耳濡目染下,年幼的女儿也主动参与关心照顾老人。“所以说,我们是承上启下的一代”。

退休后,许兰文仍然忙碌。她爱旅游,与老伴背起相机踏遍五大洲、走过六十几个国家,只有南北极还没去。“能够跑的时候,要及时跑。 ”她说

最近,许兰文摔了一跤,躺了大半年。从前连菜场都不去的陈绍亮,如今把家务全包了下来。买个西瓜,他也一定把中间最甜的那块挖给她。用许兰文的话说:“他是用行动来表现的。”陈绍亮倒觉得这事不值一提:“我连化学实验都会做,烧顿饭算什么。”

回望50年,许兰文最欣赏丈夫的毅力和正直。谈到许兰文的优点,陈绍亮认真想了想,只回了一句:“热情善良。”接着,他停顿了一下,握住老伴的手,说道:“这辈子碰到你,值了。”

谢应平与陈富英的缘分,始于崇明的咸涩海风。

上世纪60年代末,大批青年奔赴崇明前哨农场,谢应平和陈富英便是在这里相遇。

寒冬,潮水退去的滩涂上,人人赤脚劳作。繁重农活耗光了全部力气,谢应平“饭量惊人”,一顿就要吃下一斤多米饭,陈富英便把自己省下来的饭票默默让给他。有一年,经过两次献血,谢应平身体虚弱,陈富英悄悄帮他拆洗厚重的被子。“困难时的恩情,是终身难忘的!”谢应平如是说。

后来,谢应平被选拔为教师,走进校园;陈富英则调至上海铁路物资部门。两地分隔,却没有剪断牵挂。1976年,他们携手步入婚姻。

不久,高考恢复,谢应平考入华东师范大学数学系。彼时,他们的孩子尚且年幼,他一头扎进学业,处理家中琐事和照料孩子的担子便落在陈富英肩头。之后,谢应平进入复旦附中工作,后来又远赴西藏支教,每一次都是陈富英扛起家庭的一切。

这些年,谢应平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备课、教研、处理学校事务,常常忙至深夜,陈富英就在一旁陪他。“她孝顺长辈,待人宽厚,把大家庭的关系打理得和睦温厚。”提到爱人,谢应平满怀爱意与感激。

岁月流转,他们之间偶有争执磕碰,却始终懂得互相体谅。闲暇时,他们相伴出行,去过金色大厅聆听音乐会,踏过许多壮美山河;退休后,二人每日一同出门买菜散步,边走边闲话日常。

在他们看来,保持爱意的秘诀很简单,无非“信任”二字。正如他们所说,婚姻从不是两个完美的人相遇,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支撑,彼此成全,在人间烟火里走过一生。

心动是一场温柔的相逢,两份情愫彼此共鸣、彼此牵挂;相守是更为厚重的承诺,两个人风雨同舟、岁岁相依。

半百春秋流转,从初见至白头,从热忱到安然,他们将理想融进校园的朝夕,也把眷恋藏进漫长的人间岁月。

在秋风中两颗心相依,得此良人,既见真心,无数岁月可回首。

制图:樊吴铭实习编辑:谢卓妍责任编辑:李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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