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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国须德法并重

作者:谢遐龄发布时间:2002-06-10


以德治国不是新提法。我国自古就强调德治,并且有丰富的以德治国经验。

显然,道德十分重要。道德是经济的基础,也是法治的基础、政治的基础。试想订了合同不交货、借了钱不按期还,经济会正常地、顺利地运行吗?同样,法官为了个人或小团体、或地方的利益而不公正判决,有法不依,就不会有法治;政治也须强调从政人员的品德。这就是通常说的精神文明的"保障、支撑作用"。

问题在于,德相对法而言是软性的,能否用这软性的德来治国?

治理与管理意思相近但又有所不同。治理比管理要大些。管理须德法并用、以德为主。例如,管理一个学校,决不可制度不健全、不严格执行制度;同时,也决不可一味严刑峻法,对师生不讲恩德,须从道德上要求师生按行为规范自律、逐步引导向上。治理国家比管理学校要难得多。相比之下,如果说管理较为注重技术方面(实际上管理也提到思想境界,但在目标上更重视经济、政治效益),那么,治理较为注重提高境界和人的素质。相对而言,个人和单位比较注重功利,道德、思想就须由国家和"知识界"留意。因而,治理比管理更要重德治。

专任法治会有不良后果。孔子总结前代经验,指出"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苟〕免而无耻",不仅治标不治本,而且连"本"都会坏下去。或许奏一时之效,必定坏永久之基。专任法治则有偏失,须德法并重。德治、法治功能不同,缺一不可。《礼记?乐记》说,"礼以道〔引导〕其〔意〕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说的是礼乐刑政功能不同、目标一致、相辅相成。

治国既要治民,也要治"官",即领导干部。治国必先治"官",治"官"即所以治国。治国不仅需要领导干部起表率作用,还要依靠领导干部施行治理。一般说来,法治的要求较低,是低限的,以之要求领导干部是远远不够的。领导干部应该有高尚道德。对于一般群众,仅仅提倡无私奉献;而对于领导干部,则要求必须做到无私奉献。思想境界未达到相当高度的人不得担任领导干部。对于贪污腐败者,必须绳之以法,决不宽贷。同时,还要建设性地以高标准要求领导干部的道德修养。对于领导干部,须比法治更多地强调德治。

治理和管理要求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反对以力服人。过去讲"斗争为纲",形成一种不良风气,靠蛮力争利益。有一些人遇事纠缠,靠闹事逼迫别人答应他的要求。专任法治会使专事纠缠的讼棍、刁民成为英雄。须以德治确立道德的至高无上地位。特别对于领导干部要提倡以德服人,以个人的道德魅力实施领导。修德有两个方面,一是个人品德修养;一是工作做出成绩,特别是多为群众做实事、做好事。治理、管理不能不用法,不能取消强制;但那只能用作辅助手段,配合德治。我们还是要提倡以德服人。

无论德还是法,都有个内涵、内容问题,切不可简单化理解。德和法都应是现代的,特别是与我们正在建设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相适应的。决不可以把旧时代的、不适合今天需要的道德项目、法律项目翻出来使用。法治不仅有惩恶的一面,还有权利的一面;道德不仅有制恶的一面,还有扬善的一面,还有价值观念、思想境界等内涵;等等,都须注意。此外,德治、法治相互促进。权利观念的要义是尊重他人人格和财产(置尊重他人于首位),但中国人理解的尊严一般是以要求别人尊重自己为首位,与权利观念的前提正好反向。这是我国人民很难建立权利观念的根本原因之一。法治的基本环节之一是权利观念,因此,法治建设须以道德建设为其前提。这是德治促进法治的一例。尽管以德治国自古有之,现在讲德治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并且有新内涵的。"三讲"就是以德治国的生动实践。

综上所述,德不仅可以用来治国,还是治国必不可少的一面。治国必须德治、法治并重。

本文原载校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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