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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的司法

作者:李昌道发布时间:2002-05-24


加入世贸组织对中国的影响,不仅在经济领域,还将大大推进中国的法治进程,引发中国法律变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将以实际行动严格遵守承诺,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中国入世后的法治建设,是实现各项目标的保证。

入世后对司法的直接影响

中国入世意味着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新的里程。入世对司法来说,提出了更高要求,依法独立公正地审理好各类案件,关系国家的大局,关系国家法治形象,既是严峻的现实挑战,更是难得的发展机遇。入世后对司法的直接影响,可从以下三方面探讨:

第一、司法理念上的影响。在漫长的入世谈判过程中,“狼来了”的呼声不绝于耳;入世后这种呼声更高了。世贸组织真是“狼”吗?加入世贸组织真的是要“与狼共舞”吗?有识之士都认为,真正的“狼”是传统体制的运作机制,和根植在一些人头脑深处的传统观念,正是它们禁锢着人们的思想,使人们自缚手脚。世贸法律的基本原则是现代法治文明的精髓,根据这些原则,司法必须适应形势,转变理念。

树立现代司法理念。这主要指进一步加强法治观念,所有审判活动都要严格依法进行;加强权利平等观念,坚持在诉讼程序和实体裁判上公平对待本国和外国当事人;加强公开审判观念,做到审判规则公开、庭审过程公开、裁判文书公开;加强法制统一观念,排除各种干扰,正确适用法律。

强化世界眼光理念。入世使中国深入参与经济全球化过程,为此必须进一步增强大局意识,具有世界眼光。克服孤立办案,就案办案,将各项司法工作置于广阔的国际背景之中。应该认识到入世后审判过程和审判结果可能产生的影响是全局性的,既有国内影响,也有国际影响,大大超出目前我们所能预想的范围。法官要有敏锐的政治觉悟,强烈的人文关怀,宽广的世界眼光,站在人类文明进步和国家整体利益的高度去裁判具体的法律纠纷。

坚持履行承诺理念。中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将认真履行我们的承诺,但履行国际条约义务要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与保护国家利益相统一。在履行承诺的同时要充分利用世贸组织现有的规则,保护本国经济的发展。现阶段还要充分利用好我国作为发展中国家身份加入世贸组织的特殊待遇以及过渡期间的优惠政策。通过我们的审判工作,保障和促进对外开放,依法维护国家司法主权和国家经济利益。

第二、司法制度上的影响。世贸法律对“公正与效率”的追求,与当前正在进行的司法改革的目标是一致的。入世后有一些与司法有关的制度,我们是陌生的,需要从新开始掌握、理解;有的注入新内容比原来我们运用的要广、要深。

同一解释原则制度。它是确定国内法院如何适用世贸法律的一项重要制度,也是国内法院间接适用世贸法律的联系点。在国际条约不能直接适用时,同一解释原则制度是国际上普遍承认的替代适用方式。该制度的主要含义是,因国内法可以作不同的解释,对国内法的解释不能与国际义务相抵触,亦即必须按照与国际法相一致的方式进行解释。这一制度反映着国际法与国内法的关系,又反映着国内法院如何尊重和考虑国际条约所体现的权利义务。

争端解决制度。入世之前,中国与其他国家的世贸争端,只能采取单边贸易报复措施和外交谈判手段解决问题。入世之后,和其他世贸成员一样,中国将可以诉诸争端解决机制,维护自身利益。世贸组织协议强调迅速解决争端对于世贸组织的有效运行至关重要。世贸争端解决机制的具体运用,主要是企业、行业、政府主管部门。但是,其中涉及到健全和完善国内政策和法律的基础;使国内企业或产业在争端解决过程中,如何获得切实有效的法律支持;研究争端解决磋商中的技巧等方面,司法可以以其法律智慧,最大限度地保护本方的利益。

司法审查制度。中国入世前建立了行政诉讼、行政复议制度,已能满足对行政行为进行司法审查的基本需要。不过,中国入世将给我国的司法审查注入大量新内容,现有的行政行为的司法审查理论、原则,与世贸法律中不一致的地方亟待解决。

非歧视待遇原则制度。这是世贸法律的基本原则之一。它由两个具体规则构成:其一是国民待遇原则,要求成员平等地对待国内企业和国外企业,即“内外无别”;其二是一般最惠国待遇原则,即如果一成员给予另一成员某种优惠的待遇,它就应该“立即、无条件地”将同样的优惠待遇扩展到所有成员,以保证没有任何成员受到“歧视性”待遇。

以前,尤其是计划经济时代,往往将法院看成是单纯的专政工具,及至现在,由于地方保护主义、部门保护主义作祟,法院又成了“地方的法院”,沦为地方利益、部门利益的保护工具,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不绝于耳。法院为这类企业服务了,就可能造成对另外一类的歧视。外国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平等诉讼地位的要求将对此传统意识提出挑战,平等对待国内外所有当事人是入世后法院一定要从观念上解决的问题。当然,作为人民的法院,服务还是要的,但服务的对象是宏观的,如为人民服务,为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国家大局服务,这永远都没错。但如果提得太具体,就可能授人以柄。至于为地方、部门利益服务,则是危害法院工作的毒瘤,法院自始就失去中立地位,何谈司法公正?

第三、司法案件上的影响。

入世使法院的压力空前增大,产生许多新类型的案件,且数量将增大,难度也加大。司法案件涉及知识产权领域、民商事领域、行政诉讼领域、刑事领域等等,在司法审查权限、司法人员知识结构等方面,都有亟待解决的问题。

入世后司法的应对措施

做好入世后的司法准备工作,是审判机关近年来工作重点之一,这是一项系统工程,涵盖了法院工作的重要方面。现从三方面来看:

第一、培养人才是关键。中国目前熟悉和精通世贸组织的人才远远不够。因此加快培养是当务之急。我们要继续按照中央的要求和部署,把人才培养工作摆在突出位置上。近年来,有关部门已经做了很多普及世贸组织知识的工作,还需要在提高水平、培养高精尖人才上下功夫。

以上海法院系统而言,加强学习和培训,熟悉掌握世贸规则体系是当前各项应对工作的基础和重中之重。一方面要抓好对所有干警的基础知识的面上培训工作,以使大家尽快了解相关知识,开阔视野,增强应对能力。另一方面要加强学者型、专家型法官的培养,有计划地选择一批政治和业务素质较高的优秀法官参与市委组织的世贸组织事务高级专业人才培训工程,有条件的可以选送到国外学习深造,重点在于世贸组织基本规则、中国入世的法律文件、相关国际法律知识、经济贸易基础知识以及外语技能等的培训,使之尽快成为一批熟悉世贸组织规则及相关国际公约、娴熟掌握审判技能、知识结构合理、政策水平较高、能够适应入世后审判工作要求的学者型、专家型法官和专门人才。

第二、清理司法解释是重点。最高法院把清理司法解释作为重点,为入世后法院依法妥善处理相关案件创造条件。在清理司法解释工作中,最高法院有关庭、室坚持法制统一原则、公开透明原则和非歧视原则,按照宪法、法律,特别是新制定的和修改的法律,世贸组织协议与我国的承诺,我国加入的国际公约以及我国为实施国际公约而相应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同时注意清理对象是否与当前国家推行的改革方向、政策相一致的三条标准,对改革开放以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文件全面进行了清理。

同时,据最高法院透露,最高法院已初步提出制定与世贸组织规则相关的司法解释立项意见,主要包括适用合同法第二批至第五批司法解释,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司法解释,关于审理商标权纠纷案件司法解释,关于审查融资租赁案件司法解释,关于审理与世贸规则有关的行政案件的司法解释,关于适用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的司法解释等等。

第三、解决新问题是前提。为了熟悉有关世贸规则,深入研究涉及司法领域的相关问题,为入世后法院更好地适用世贸规则的有关要求,审理好相关的各类案件,做好必要准备,积极开展调研,切实解决入世后审判工作遇到的问题,这是入世前后法院重点工作之一。

入世后,为了适应新形势要求,要积极开展调研,重点在于收集与世贸组织相关的法律和司法资料(包括判例),把握世贸法律与司法问题的发展方向;研究与掌握世贸组织基本原则、法律框架以及争端解决机制,研究和了解与世贸组织直接相关的国际条约、国际规则、国际惯例;研究入世对法律和各项审判工作可能产生的影响,探索建立符合入世要求的审判体制和工作机制;研究在司法实践中出现的与世贸组织相关的新问题、新情况、新判例,提出解决问题的对策与建议。要开展国际司法合作和交流,借鉴其他国家有益的审判经验,提出既符合世贸组织规则的相关内容,又有利于我国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切实可行的法制对策。

(作者为复旦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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